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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外是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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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外是誰

直到牽著面包走進家門,顧默整個人還處在一種恍惚之中。

剛才的那段談話無疑是一個重磅炸彈,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江銘琛的家裏出來又是怎麽被他送回的家。

表面上顧默和往常沒什麽區別,神情淡淡地,依舊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。別人或許可以就這麽糊弄過去,而江銘琛卻能準確地捕捉到他的各種小動作。

比如說把手縮回袖子裏扣著拇指內側,再比如說無意識地頻繁咬著自己的唇珠。

又或者是他現在的表情過於平靜,反而更能顯出平靜之下措手不及的慌亂。

顧默自以為隱藏的很好,但在他的眼中都無處遁形。

再回神的時候江銘琛已經把車穩穩地停在了他家的樓下,滿含笑意地看著他。

甚至於他都忽略了自己因為過度慌亂而忘記報出住址,但駕駛座上的人卻準確地找到了位置。

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雨,雨絲密密麻麻,就像是顧默現在的心情一樣亂。

一向家教極好的顧默這次卻連客氣的漂亮話都沒說,非但沒有請人上去坐坐還順走了江銘琛車上唯一的一把傘。

他自顧自地拽著面包上了樓。江銘琛坐在車裏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腳步,心情頗好,勾了勾嘴角。

顧默渾渾噩噩地開了鎖,也沒有開燈,背靠著冰冷的門,試圖讓自己在胸腔裏一直作亂的心慢點跳動。

一定是剛才上樓跑得太急的緣故。他這樣安慰自己,想要給不受控的心臟找個合適的理由。

反觀面包,相比於剛才顧默的慌不擇路,它還淡定的扭頭蹭了蹭江銘琛,在牽引繩馬上被繃直以前,顛顛兒地追著顧默跟了上去。

星星點點的光透過黑暗從窗子裏探進來,散落清輝,堪堪止於客廳。一扇玄關相隔,顧默看著腳邊微弱的光,突然有些不想開燈。

嗡……

一室的寂靜被手機的消息打破。

那人還頂著營養師的備註,內容和原來卻截然相反。

--“到家沒?”

你都看著我上樓,我不回家還能去哪?

但是顧默發過去的卻是。

--“嗯”。

他揉了揉自己有些熱的臉頰,沒再看對面的回信,徑直地起身去了廁所。

微涼的水溫讓他終於從混沌中稍微清醒過來。他盡量忍住不看被自己放在洗手臺上的手機,但是視線卻總會出賣他內心的想法,不自覺地被它吸引。

屏幕亮了又滅,閃了閃,有新消息進來,又回歸變成原本的黑色。

門口面包像是等煩了,嗚嗚咽咽一直在擡著兩只爪子扒拉著門。顧默到底是不忍心讓它在外面候著,更何況是今天剛接會來的毛孩子。他連手都沒顧得上擦幹,剛系上浴袍的帶子急急忙忙地拉開浴室的玻璃門,動作快的有些牽扯到了傷口,肩膀一痛,但是他的註意力都在門外的面包身上,也沒太在意。

然後在他打開門的那一刻,狗子歡快的跑開了,只留下了一道快如閃電般焦黃色的殘影和一串黑黑的沾著泥的腳印。

……

剛升起來的那點父慈子孝轉眼消失地一幹二凈,顧默皺著眉頭閉上眼睛在心底默念“它第一天到家,第一天到家,不要生氣,不要生氣……”勉強忍下要把它拉過來揍一頓的沖動。

在睜開眼的那一秒,他想把這敗家玩意送回去。

眼不見,心為凈。

怎麽感覺被江銘琛養了段時間,原本乖乖巧巧可可愛愛的狗子變得越來越狗。

還沒等他開口把逆子喊回來沖腳,一陣急急地犬吠從客廳裏傳了出來。

本來金毛就是乖乖巧巧的性子,看見人都是搖頭晃腦地想要蹭上去貼貼。面包更甚,算是金毛界的翹楚,性子溫順地一匹。要不然範茜茜第一次來的時候它也不會表現得那麽親熱。

但現在的聲音和平時面包哼哼唧唧的撒嬌完全不同,它的聲音裏充滿了警覺,甚至有些平日裏藏起來的兇。

雖然嘴上嫌棄地一匹,但是一聽見面包不對勁的叫聲,顧默頭發都沒來得及擦一個箭步直接從臥室沖進了客廳。

見他出來,面包不但沒有停止叫,反而叫得更兇了。一沖著門一頓狂吠,一邊叫一邊把顧默往自己身後藏。

門外有什麽?

雖然客廳沒有那麽亮,只有腳邊的感應燈正在盡職盡責地工作著,泛著暖意的光。

他揉了揉面包的腦袋,但沒有起到絲毫的安撫作用。顧默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,生怕發出什麽動靜,驚擾到了門外的人。

難道是江銘琛?

經過了這麽長時間,他應該會聯系自己,不會一直站在門外吧。

顧默輕輕貼在門上,從貓眼向外望去,應該是樓道內感應燈沒開的緣故,外面漆黑一片,並沒有什麽異常。

虛驚一場。

他捏了捏面包的耳朵,俯下身來,輕聲哄了哄。是不是在江銘琛那裏呆太久了,乍一回來,有些不太適應。

“好啦好啦,別叫啦。”顧默抱著面包,把整個臉埋在它脖子上。應該是上午剛洗了澡的緣故,皮毛順滑,整只狗都香香的。他扯著面包一左一右兩只耳朵,故意板起臉來裝作生氣,“是不是我這廟太小容不下你了,啊?。”

一般他一這個樣子,面包就會在他懷裏打滾撒嬌,賣萌求原諒,但是今天,它的視線還是盯在門上死死不放,喉嚨裏咕嚕嚕,全身的肌肉緊繃,喘著粗氣。

“怎麽了?”顧默一邊繼續安撫著他說著一邊朝著它看的地方望過去。

“噌”

很細微的一聲,金屬與金屬相撞的聲音。在安靜的空間裏顯得尤其突兀,和記憶力的聲音重合,

懷裏的面包像是再也忍不住了,直接掙開了顧默,沖到門口,就差出去和外面的人貼臉廝殺了。

顧默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,童年被綁架的陰影又重新浮上了腦海。他死死地盯著門,條件反射般地蹲下來抱住自己,不受控地全身都在抖。

明明知道還有一層門的隔檔,但是顧默還是不敢弄出半分動靜,大氣都不敢出一口,盡力地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。

面包的聲音兇狠又尖銳,是從來沒有過的憤怒。

顧默死死咬住自己嘴唇,雙手把自己護住,指甲嵌進皮肉裏絲毫沒有感覺到疼。他越是想鎮定下來,越是無助,明明手機就在不遠處,但是他就是沒有力氣去拿。

“汪……”

一個暖呼呼的身子試圖從顧默懷抱的縫隙擠進來。顯然它錯誤地預估了自己的塊頭,一時之間直接把顧默撞倒在地。

顧默眼睛死死地盯著門,仿佛那是一個吃人的洞,他下意識地用手摸面包的毛,動作大的有些勒疼了它,但是狗子還是乖乖地蹲在那裏,任由顧默的動作。

“你知道手機在哪嗎?”顧默的身體僵硬,仔細看的話還有些微微發抖,一陣生理上的反胃湧上,他趴在地上幹嘔了一下。

眼淚不自覺地模糊了視線,本來就是。

“去廁所幫我去拿過來。”他開口聲音沙啞,有氣無力地,像是個被抽幹了靈魂倒在深淵裏的破布娃娃。

顧默沒有訓練過面包拿東西,但沒辦法,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它。

耳邊窸窸窣窣的聲音還在繼續,現實與回憶交疊。顧默在枷鎖中浮沈掙紮,他已經分不清到底是現實還是回憶鉤織成密不透風的幻境。

“頭兒,我看好了,這裏就剩了他們家小兒子了。”

“你去找找人在哪。”

年幼的顧默縮在衣櫃的角落,用力地把自己縮地小一點,再小一點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外面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淡了下去,他悄悄地透過衣櫃的門縫往外看了一眼,正好和從外面往裏看的視線對上。

“你,跑不掉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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